专访叶锦添:我相信“精神力”是推动人类文明的力量

2019-07-20 18:04 环球网 代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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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【环球网文化频道 记者/代玉】无论在东西方文化的语境下,“十二”这个数字似乎都独具象征意味。轮回、完美,也可以理解为回顾、与再一次新的起点。

  十二年及更久之前,凭借李安执导的电影《卧虎藏龙》荣获奥斯卡金像奖最佳艺术指导、到《夜宴》《赤壁》等众多出色的舞台美术和服装造型设计作品,叶锦添以他开创的“新东方主义”美学风格享誉全球并被华人世界所熟知。

  时隔十二年,叶锦添带着他的《全观》大展以视觉艺术家的身份重回今日美术馆,颠覆性地构建了一座空中悬浮城市,在带来震撼的同时向世人展现他的思考成果,并籍此与观者开启精神世界“私密性的联系”。他说:“活在信息化大数据的时代,能发生有情感的内在交流很重要。”

  穿过一条伴随着自然之声的黑暗隧道,从外面的现实走进叶锦添光影恢宏的“全观”世界。目光所及是生命的源形、危机下的追问、科幻的未来......

  眼前的叶锦添一如往常示人的形象,黑色的外套里露出一抹暗红的围巾,是深邃里的色彩。他说话“小小声”,温和地向我们娓娓道来:“现在做的东西就是我对时间的看法。我关心的还是人的处境,现在究竟在发生什么事?”无论看事看人,他看到的都是源头。这一次,他花了一年的时间,去寻求用艺术的语言探讨科技与人类未来的答案。

  在巨大的名为Lili的外星人艺术装置遥遥相望处有一面反光凹透镜。每次带朋友来观展,叶锦添都会选择在这面镜子下前方的最佳位置与Lili对视,一同在静默中等待声电光影的升腾,伴随Lili“心脏”的跳动感受到自己心与灵魂的跳动。在这个角度当你转身,会发现你和Lili与悬浮城市就在一起,你就在未来。这似乎像把电影里面的一个场景还原到真实的世界里。

  对于叶锦添来说,每一件作品都是他认为必须要去做的。而驾驭创作的成功秘诀,其实就是对素材语言的理解、以及对他所留意到的世界极致求证。“对传统文化的、对时间空间的思考、对人看事情的价值观,这好多东西,甚至简单来讲也有非常多时尚的议题。要找一个方法去把世界真空起来。”更重要的是,每次都只希望达到自己真心的状态。

  “我当时想的什么、我都会尽量表达出来。只有这样我才会释放我自己。我不会藏着东西在里面。”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画下线条、遵循潜意识在阴阳中找到平衡,“精神DNA”由此产生,亦由此引发更多与观者的互动与讨论。“这一切都很有意思,我就好像发出了一个信号,看看有没有人跟我有共鸣。”

  “到我们那个层次,有可能真正有回应的人不是那么多。”解读“全观”的世界确实有着诸多密码,而每一个观者会带入其个性的体验得出不一样的延伸。“我感觉蛮好的”当他回顾展览的整个感受,叶锦添坦率地说:“有这么多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来,开启对我的想法,有反映出能引起一些人的兴趣,我觉得就已经是好大的圆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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环球网文化频道对话叶锦添

全观 · 十二问

Part 1 · 展览

在资讯泛滥的时代,开启内在的交流很重要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在此次《全观》大展里您个人最大的感受是什么?

  叶锦添:我自己也在想这些作品的存在意义,看各层面观众的反应也很有趣,到最后好像真的发现、它跟大众的关系会造成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。这是一个很奇特的感觉,你知道艺术还是一种艺术家很私人的东西,但它的私密如果能“连线”、连上观众感受的私密性,大家就会有一些共同的联系。这种感觉,我在这次展览的确收获很多。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驱动您去创作、去做这次展览的动力是什么?

  叶锦添:我觉得我想到的东西可能有些人也想知道。因为这个原因、我把它做出来,之后就看看有没有人跟我有共鸣。我就好像发出了一个信号,我看到世界那么多东西、我有这么多感觉,所以我发出一个信号,看有没有人回应、会不会有人同样听到我听到的声音,看到我看到的东西,那这时这个场所就变得很有意思。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在您看来什么是和观众真正的联系?

  叶锦添:你知道我做很多舞台的东西,所以我会经常讲到一个“场”的概念,“场”是可以建立出来的。作为艺术家,如果你的力量能进入一个场,也就赋予一个地方以力量,能把那个地方充满起来,让其他人可以进入,他们就会看到你的力量、会有所共鸣。这我觉得才是真正的精神交流,这是有价值的。

Part 2 · 思考

艺术是对我们熟悉世界的求证和重现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在展览里我们看到关于大自然、环保、生命、科幻等众多的创作想法从何而来?

  叶锦添:我其实我是个很好奇的人,好奇的程度、我觉得现在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。其实我是属于那种好像一半活在精神里、一半在现实生活里。所以很多时候我自己不需要太多外在的东西,自己都能跟世界交流。因此别人说我的作品里面有好多东西,一直在发生。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我知道您与艺术学院的学生共同做了不少环保议题的作品、还和一些对您感兴趣的青年艺术家创作了一些故事作品,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?

  叶锦添:我觉得自己有点焦急,像环保的问题其实已经严重到了一个程度,但好像下一代的人没有自觉。他们对物质的泛滥没有敏感度、也没有价值观去思考。我觉得环保问题还不真的不只是物理上的,是精神和心理上的。后面有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东西,这是不太好的。在这个年代里面,当你真的在精神上发泄戾气,其实反映了你是在精神上欠缺了很多东西。

  那年轻人很有趣的,他看到有人做这个东西,他也就可以加入思考。他们也觉得很好玩,我也想把它变成一种轻松的。不是所有的学习都要太沉重,它也可以是很亲切的。最重要是,我觉得好像有些东西是必须要现在去做。对于某个问题,我留意完之后,你看待世界的方法也就不太一样了。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为什么会想要在科技氛围的意境中去强调精神力量?

  叶锦添:我提出精神力量的原因,因为我们现在这个时代还活在一个大数据的时代。但当这个的时代过去之后,我们人不会停下来。在他有可能要去发生精神力的时候,其实他会发觉,以后就有解答的方法,在那个时候我们掌握的东西就不会因为世界的改变而改变。数据化这个形态代表什么?如果只把人定在一个数据化的了解分析,它会永远都只能在一个非常浅的层次去计算多少。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精神DNA具体是一个怎样的概念?

  叶锦添:我知道全世界都在追寻这个答案,就是科学跟艺术怎么结合?我自己通常都会很大胆去冒险、花了一年时间,这个过程确实很艰难。我看了中科院科学家他们关于单细胞的报告之后才提出的“精神DNA”。所有东西为什么会是单细胞?有什么驱动它出现另外一个单细胞?这不仅是物理上的东西,如果人在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只理解物理,会不会有点误差?如果这就变成我们看事情的标准跟世界观,会不会缺了一些什么?在中国的哲学里面,假如有一片森林,你砍倒一棵树后还要补回一个东西,但我们所谓的现代主义里,好多东西都在割裂之后就没有东西补回去。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Lili作为您近年来创作中的一个“灵魂人物”,又代表了一种怎样的精神?

  叶锦添:她一个很巧妙的东西,我爱看人们对她的反应。本身做Lili的时候没有一个特定的预设,只是想要找一个方法去把世界真空起来。当我把它摆到真实的所有场景里,它会让我们重新看到某一些东西,然后他也会影响很多人对她的看法,然后跟她交流。

  能表明我们的“存在”的是什么?她没有感觉、没有任何的历史、也没有真的“存在”。但我们看到她之后,就会呼吁所有人赋予她意义,所以她恰恰就是没有什么都没有,就可以把一切放在里面。她赋予产生了一个很有趣的虚实的效应,成为一种很奇特的、每分每秒的对我们熟悉世界的一个重现。

  Lili为我们提供了自我的映射。她就像是真空。她没有任何内涵,但一旦她进入房间,便会改变周围的空间动态。她是变革的催化剂。——  策展人 马克·霍本

Part 3 · 时间

过去现在未来,每一天都在寻找人生的新“奇点”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回顾这些年所有这些创作,其实您最想表达的是什么?

  叶锦添:我现在做的东西就是我对时间的看法。我觉得人的矛盾思想就是他怎么在一个流动的世界去找寻定格。更多的时候我也是在关心人的处境。就像Lili的形象为什么是个年轻女孩?我相信整个世界是从阳到阴,从文艺复兴到现在是一个阿波罗的“场”,很多东西都要“争”,很多东西在互相对比、有关联也有资源冲突。所以到现在我觉得整个世界是一个危机时代,它已经没有信心,或者说很难唤醒你真正想要的追求。但我发觉女性所代表的阴性气质是包容的,而且非常艺术性、非常精神,她会有更大的想象,有更大的能力去处理这些危机。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您对于未来我们可能身处的科技时代怎么看?您相信有外星人吗?

  叶锦添:相信,怎么会没有?(笑)科技都发展到新的阶段了、人工智能来了我们要不要害怕?其实不是,那个事情是一定会来的,但来的时候,也就是我们现在正是时候要去把它思考清楚。比如我们可以认为它会是我们的一个机会,而不是在它到来的时候无法应对它。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开启科幻题材的创作之后,还会继续“新东方主义”美学风格的创作吗?

  叶锦添:你要知道的是,我的“新东方主义”是出现在这种我在香港长大、重新找寻根的过程里面。在外国我看到很多,但好像看到哪里都不太全面。大英博物馆跟故宫我都有看过,之后就发觉它里面好像有两种语言。

  我觉得古代跟未来没有确切的分别。我有兴趣的就是我现在看到的、是时间的深度。不仅是未来,过去和今天也有肤浅跟时间深度。所以你看到在我的创作里面,不管唐朝清朝什么朝,对我来讲都没有分别,这样就可以随时进入很多不同的深度里。我觉得艺术家真正要送给观众的东西,就是那个时间的深度,让他看透里面不只是一个而已。

  环球网文化频道:在众多的创作身份中,未来您会选择在哪个行业深耕?

  叶锦添:所有东西都可以继续深耕、不会断掉,每个东西都有它到达高度之路。其实我每天都在做一件事——找“奇点”。不管在时间里、在空间里、在我们历史上某一个思想的流派里,它总会出现一些让人非常有感觉的瞬间,它就会产生非常多的创造力。我相信这种东西,我觉得人应该还是有一种很大的力量,身体只是在物体世界的一个部分,但真正可以让一个人改变、丰满起来的还是要靠精神力。这精神不是那种怪力乱神,是可以通过修养、通过对事情的思考,通过思考之后变成跟现实接轨的,它会制造出整个的人类文明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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策划/环球网文化频道

采访/Angela、王胤

撰文/安绮

视频/元小黄、俊杰

采访联络/王海旺

  鸣谢 · 视频制作/艺术香蕉

  鸣谢 · 采访支持及部分图片提供/今日美术馆

  【本期“思享星空”节目视频由环球网文化频道 X 艺术香蕉联合出品】

责编:代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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